清明三日假,向来是极好的。人们大抵是要扫墓的,然而也不尽然。
第一日,天气颇佳,青白脸色,皱纹间时常夹些阴云。街上行人穿梭如鲫,有的捧着花,有的提着果,有的则空着手,大抵是去祭祖的罢。我想,横竖都是一样,便也随着人潮,向郊外的坟场踱去。坟前的杂草已长得老高,显是许久无人料理。我拔了几株,又摆上些果品,权作意思。邻家坟前却热闹非凡,孝子贤孙们排着队磕头,烧的纸钱灰飞得老高,竟有几片落在我衣襟上,我拂了拂,灰便散了。
第二日,阴。我坐在窗前,看楼下几个孩子追逐嬉戏,笑声尖锐如锥。忽而想起幼时随父扫墓,他总说"慎终追远",我那时不解其意,如今懂了,却无人可说了。下午去了图书馆,翻了几本旧书,纸页黄脆,稍一用力便要碎裂似的。管理员瞪着眼睛,像是防贼。
第三日,微雨。我撑了伞在公园漫步,见一老妪独坐长椅,对着空处喃喃自语。细听之下,原来是在同亡夫说话。雨丝斜飞,沾湿了她的衣角,她浑然不觉。我快步走过,心下思量:活人记挂死人,死人又何尝知道?不过是活人自扰罢了。
三天倏忽而过。明日又该上工了。人们照例要问:"假期过得如何?"我照例回答:"还好。"究竟好不好,横竖都是一样的。